案情简介

系争房屋为黄浦区公房，2021年初被纳入征收范围，原承租人为范某康（已于九十年代过世），范某康过世后变更为其配偶张某菊（2008年过世），后未再变更承租人。二人育有五个子女：长子范时兴、次女范某丽（2020年过世）、三子范世杰、四女范俊美、小女范俊秀。征收时共有18个户籍在册人员：范时兴及其妻金兰慧、子范军、范旭，范旭之妻夏玉莹、女范之安，范某丽之夫陆广泉、子女陆亮、陆远，范世杰及其妻朱淑顺、子范文贺、朱文倩，范俊美，范俊秀及其子范盛、范盛之妻谢艺、女范昂艺。范时兴之子范军系残疾人，出生六个月即被遗弃，吃百家饭长大，范俊美、范俊秀对其照顾有加，故一同做原告。（均已化名处理）

2021年5月，范俊美与陆亮作为签约代表，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，分得征收补偿款660万余元。因人数众多，无法协商一致，故诉至法院。为方便理解，下面以表格形式介绍详细案情，（原出指知(支)青户籍从被征收房屋迁出，原回指落户时从上山下乡/支援建设地直接迁回被征收房屋）：

   

户籍人员	末次迁入情况	落户后居住情况	知（支）青/子女	分房/拆迁
范俊秀	1991年从外地	居住至征收	知青，原出原回	-
范盛	1991年从外地	居住至结婚	知青子女	-
谢艺	2014年	未居住	-	-
范昂艺	2004年报出生	未居住	-	-
范俊美	2008年从杨浦	未居住	知青，原出非原回	-
范军	1999年从南汇	居住至征收	-	-
范时兴	1999年从南汇	未居住	知青，原出非原回	-
金兰慧	1998年从外地	未居住	知青，原回非原出	-
范旭	1997年	未居住	-	-
夏玉莹	2013年	未居住	-	-
范之安	2006年	未居住	-	-
陆广泉	1990年	未居住	-	福利分房
陆亮	2004年	未居住	-	福利分房
陆远	1982年	未居住	-	福利分房
范世杰	2005年从外地	未居住	知青，原出原回	-
朱淑顺	2007年从外地	未居住	知青，原回非原出	-
范文贺	1999年	未居住	-	-
朱文倩	2001年	未居住	-	-

 

争议焦点

1、户籍非原出原回的知青配偶是否属于按政策落户？

2、是否需要体现实际居住人与其他同住人的差异？

 

一审各方观点

原告观点：

原告（我方）范俊秀、范盛、谢艺、范昂艺、范俊美、范军认为，同住人应为原告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及被告范世杰4人。理由是范俊秀系知青，按知青回沪政策落户，符合同住人条件，且户籍末次迁入后长期居住至征收，有权分割与实际居住相关的款项，应当分得最多的征收补偿款；范盛系知青子女，按政策落户，符合同住人条件，且户籍末次迁入后长期居住，应当适当多分；范军户籍末次迁入后长期居住至征收，符合同住人条件，有权分割与实际居住相关的款项，应当适当多分；范世杰系知青，按政策落户，符合同住人条件，但其户籍末次迁入后未居住，无权分割与实际居住相关的款项，应当适当少分。其余人员或户籍末次迁入后未居住，或享受过福利分房，或非原出原回不符合知青回沪政策，均不符合同住人条件。故原告要求分得3/4以上的征收补偿款520万元。

 

被告观点：

被告范时兴、金兰慧、范旭、范之安一方认为，同住人应为范时兴、金兰慧、范旭、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、范世杰7人。范时兴虽然插队至外地，后又转入南汇农场，但户籍迁回被征收房屋时仍属按政策落户，故符合同住人条件；金兰慧作为其配偶，虽然户籍并非从被征收房屋迁出，但户籍迁入系按知青政策落户，故符合同住人条件；范旭户籍迁入后曾居住被征收房屋，应当分得征收利益。故要求分得3/7征收补偿款282万元。

被告陆广泉、陆亮、陆远一方认为，同住人应为所有当事人，主张按户籍均分。所谓的分房并非福利，而是单位奖励，还请来了证人作证。

被告范世杰、朱淑顺、范文贺、朱文倩一方认为，同住人应为范世杰、朱淑顺、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、金兰慧6人，朱淑顺虽非原出原回，但其与金兰慧情况相同，系知青配偶，按政策迁入户口，故符合同住人条件。要求分得2/6即1/3征收补偿款220万元。

 

一审裁判观点

一审法院认为，同住人为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、范时兴、金兰慧、范世杰六人，理由与各当事方代理人的观点基本相同。据此，作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判决：除专属补偿外，其余征收补偿款在各同住人之间平均分配，每人各分得近110万元。

原告范俊美、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及被告范世杰、朱淑顺方均不服一审判决，提起上诉。

 

二审各方观点

上诉人观点：

上诉人范俊美、范俊秀、范盛、范军方认为，首先，范时兴与范俊美情况相同，均为原出非原回；金兰慧与朱淑顺情况相同，均为原回非原出，一审认定范时兴与金兰慧符合知青回沪政策，则范俊美与朱淑顺应当一同被认定，要符合都符合，要不符合都不符合，然而一审仅认定范时兴与金兰慧，却不认定范俊美与朱淑顺，属于双重标准、自相矛盾。其次，以上四人实际上都不符合知青落户政策，一审认定范时兴与金兰慧为同住人是错误的。最后，一审平均分配征收补偿款，没有体现出对实际居住人的保障，违背了我国征收政策的基本精神，显属错误，二审应当予以调整。

上诉人范世杰、朱淑顺方认为，朱淑顺与金兰慧情况相同，均系知青配偶按政策回沪，一审认定金兰慧却不认定朱淑顺，自相矛盾，请求二审改判认定朱淑顺为同住人。

 

被上诉人观点：

被告范时兴、金兰慧、范旭、范之安认为，一审法院判决无误，请求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被告陆广泉、陆亮、陆远表示由法院裁判。

 

二审裁判观点

二审法院认为，范时兴户籍自南汇迁回，故范时兴系按知青政策落户；而范俊美户籍自本市迁回，两人情况不同；朱淑顺户籍非原出原回，户籍迁入后也未实际居住，故一审同住人认定无误（未解释为何朱淑顺与金兰慧情况相同，却只认定金兰慧不认定朱淑顺），予以确认。但金额上平均分配有所失衡，未体现出实际居住至征收的同住人的差异性，予以调整，判决范俊秀比一审增加25万元、范盛比一审减少12万元、范军比一审增加25万元，范时兴、金兰慧比一审各减少26万元，范世杰比一审减少12万元。

 

案例评析

本案户籍众多，证据量大，各方均有证人出庭作证，开庭数次才将事实捋清，万万没想到一审竟会作出平均分配的判决。征收补偿应当优先保障实际居住人，尤其是居住至征收的实际居住人的利益，这是法律法规政策及司法实践的共识。但众所周知，由于法官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，金额偏差不大时，二审改判是非常难的，在一审已经判决平分的情况下，二审法院能够作出改判的决定，值得点赞。

遗憾的是，对于情况相同的金兰慧和朱淑顺，二审法院仍然没能统一标准，这也导致不同的基层法院对于相同情况的知青配偶，认定却完全相反，希望法院能够早日重视并解决这一问题。

（文中人物均为化名）